【澳门新葡亰娱乐在线】本身的老爸是个徘徊花

2019-10-18 14:47 来源: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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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我记事儿起, 哥哥跟我就是镇上的名人,人们都知道我们是杀人犯的儿子,镇上的孩子们喜欢围着我们叫:

不出意料,我以全镇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县里的一中,也是全县最好的高中,考上这所高中,意味着有一条腿已经跨进了大学的校门,区别只是上的是985、211,还是一般的大学,学校实行的是军事化的管理,所有学生必须住校,半个月才允许回家一次,一次给大家一天半的时间,周五下午放学后回家,周日下午返校。我最害怕的就是这两天。

“杀人犯、骨头硬、机枪子、穿不透......”

因为平时还好,每天六点起床,早操、早自习、早餐,上午课、午餐、下午课、晚餐、晚自习到九点半,然后十点熄灯睡觉,除了下午有一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给大家踢踢球、看看课外书,聊聊天之外,其他时间都非常紧张,紧张到我能忘记自己的烦恼,忘记自己是杀人犯的儿子。但是,每半个月的这两天却很难熬,因为我不想回到镇上,不想回家,不想见到妈妈,不想见到哥哥,我给出的理由是为了安心学习,也为了节省路费。

这个时候,哥哥不管对方是谁,有多少人,他都会发疯似的冲上去跟人打架。而我就像没听到一样,不管是他们往我身上扔石头、吐唾沫,我都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我们兄弟两个经常鼻青脸肿的回家,慢慢的,我除了上学就不出门,哥哥却是每天在外面疯跑,有时候很晚了还不回家,让母亲满世界找。

这两天,整个宿舍楼一个人都没有,我要先躲起来,等宿管大爷查房以后再出来,宿舍的电压被学校控制,用不了电热棒,所以我一个人在两天的时间里要干吃方便面,直到我发现拔掉写着“安全出口”的指示灯,可以用后面的插座烧水,才用上了热水。

很多人说亲兄弟应该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我们恰恰相反,他黑黑壮壮的,我白白瘦瘦的,他好动,调皮,我安静,腼腆。不知道是我们天生性格如此,还是后天在母亲对他的训斥和对我的表扬中得到了强化,认识我们的人都觉得我们不像是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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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经常会因为哥哥被叫到学校,比如他上课的时候放了一个很响的屁,引得哄堂大笑,老师没办法继续讲课。虽然哥哥自己说不是故意的,但老师在班长的证明下,认定哥哥把一个原本可以悄无声息的哑屁放成了响屁,学校给的处分是“上课故意打响屁,破坏教学秩序”;又比如,在学校的宣传黑板报上写“1988年,我学会了开汽车,上坡下坡轧死了一百多,警察来追我,我躲进了女厕所,女厕所里没有灯,我掉进了粑粑坑,我跟粑粑做斗争,差点没牺牲”,很多不会写的字还用拼音代替,在全校引起轰动,课间十分钟,学校每个角落都能听到,热度不亚于现在的流行歌曲,学校给的处分是“在黑板上乱涂乱画,破坏校园文明环境”。

我们高中的班主任是位语文老师,他爱人教物理,他们有个女儿跟我同年级,只是比我小两个月,我称呼她叫小师妹。老师知道我放假都不回家的时候,特别把我叫到他的家里跟他们一起过周末。

而我,虽然在学校像个闷葫芦,极少说话,但长期霸占年级第一,是老师们眼中的乖孩子,他们见到母亲,往往会叹息:

老师的家就在教学楼后面的教工宿舍,六楼,没有电梯,我和师妹帮老师拎着他买的菜,一起爬楼梯,有说有笑,整个楼梯中都充满了我们的笑声。

“哎,你的大儿子要是有老二一半的好,你下半辈子就享福了!”

老师家周末都是吃饺子,一般都是四个人一起包,老师负责和面,我负责擀面皮,师母和小师妹负责包,她们故意包的很快,一会儿工夫就把我擀的面皮都用完了,还催我,故意笑呵呵的看我着急的样子,这个时候,老师就变戏法似得又拿出一根擀面杖,我们两个一起擀皮,很快,师母和小师妹两个人就跟不上我们的节奏了,积压了厚厚的一层面皮,这个时候,就该我们两个笑话她们慢了。

小时候,我最喜欢的是一个伯伯,他经常过来看望我们,家里的很多事情,都是他帮忙解决的。他每次来,都会给我零花钱,让我去小卖部买糖吃,有时候,等我买糖回来,却发现门从里面锁上了,我叫半天,他们才开门。后来等我大了一点,朦朦胧胧的知道一些事情以后,有一次遇到这个伯伯上门,他叫我的名字的时候,我盯着他,冲着地上吐了口唾沫,他很尴尬,从此以后再也没见他登门,而我对母亲的态度也冷淡了很多。

包饺子的时候,都会放一个洗干净的硬币在里面,老师说,谁吃到,就可以交到好运,要留起来,我至今还留着两枚那时候的一角硬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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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饺子,老师喜欢给我们读一些唐诗宋词,读一些现代小诗,一些名言警句,他的声音很洪亮,还是校广播台的指导老师。他读过的句子,当时觉得很有内涵,很深刻,但是后悔没有马上记下来,很多过后就忘记了。

随着年龄的增长,哥哥进入了青春期,他的荷尔蒙分泌显然比同龄人旺盛,他迷上了《古惑仔》,不知道从哪里找来本武林秘籍,开始每天照着上面练习武术。身为杀人犯的儿子,且非常讲义气,他身边渐渐聚集起一帮人。当然,这帮人都是学校和家长眼中的坏孩子,他与学校的诸多所谓的大哥频繁打架,带来的结果,一是身上经常有伤,二是经常有家长找上门来。到了初二,本学校已经没有人再敢跟他交手了,他的名声已经到了学校外面。到了初三,镇上也没人再敢跟他正面冲突了。而我,从中得到的好处是,学校再也没有人敢欺负我了,甚至还有很多人主动找我交朋友,因为我有这个哥哥。

但不知道为什么,有一句却一直记得:打翻了牛奶,哭也没用,因为宇宙间的一切力量都在处心积虑要把牛奶打翻。

哥哥因为连续留级两次,只比我高一个年级,他初三的时候,我初二。我们两个人住一个房间,有一天夜里,我晚上醒来撒尿,发现他不在自己的床上,天快亮的时候才回来。第二天夜里,我假装睡着了,他轻轻唤了我两声,我没有回应,暗地里盯着他,他蹑手蹑脚的走出房门,通过院子里的梯子上到房顶,而后又通过围墙下到后邻居家的院子里,然后,闪身进了侧面的一个房间,借着月光,我看清楚了是谁替他开的门。

直到多年以后,我在英国留学的时候,在图书馆,看到了这句话的原文,才知道原来这句话出自毛姆的《人性的枷锁》。

这件事情,对我的打击非常大,后邻居家的这个女孩子是我们班上最漂亮的、学习成绩也好,我情窦初开,默默的喜欢她。我做了告密者,想借助家长和学校的力量断绝他们的联系,当时安慰自己做叛徒的理由是:为了哥哥,也为了这个女同学好,怕他们出事儿,怕影响他们学习。

师母喜欢写毛笔字和弹弹古筝,而师妹会练习弹钢琴,我会搬个凳子,坐到旁边,仔细听她弹琴。她弹琴的时候一副很享受的样子,我觉得每一个音符都好像从她的琴上面跳了出来,跳到了我的心里。哪怕后来有机会听很多钢琴家的演奏会,我觉得都没有我那个时候听到的师妹弹的曲子动听、动人。

而结果,却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哥哥被学校开除了,女同学也转学走了,听说去了天津的亲戚那里。我右手拿着铅笔狠狠的扎在了自己左手手腕上,哪怕过了20年,手腕上还有当时铅笔留下的黑点,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手腕上天生长了一颗痣。我整个初中,只有这个学期的考试不是第一名。

小师妹喜欢在下午自由活动的时间找我,我们一起倚靠在教室前面的栏杆上,吹吹风,聊聊天,她最喜欢看《读者》,每次有了好的文章,一定要圈起来,拿给我看。那个时候,个别早恋的同学也是趁着这个时间,以同样的方式倚靠在栏杆上聊天,所以,自然而然,很多同学以为我们是一对了,从我内心来说,我希望这是真的,但是,我不敢表达什么,只是被动的接受,小师妹找我的时候,我就出来聊天,小师妹不找我的时候,我哪怕心里再想她,我也不会主动去找她,只是一到自由活动时间,会忍不住时不时看看窗户外面,看看她是否出现在栏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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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考上了县里的一中,全县最好的中学,所有学生必须住校,我本以为可以松一口气,谁知道压力反而更大了。虽然离开了自己的镇子,但不大的县城,再加上同一个镇子考上的几个同学,我是杀人犯的儿子的事情,很快又传遍了校园,我走到哪里,不管是排队打饭,做课间操,还是在水房洗漱,总感觉有人在指指点点,更让我冒汗的是,学校时不时要我们填写家庭成员及主要社会关系,我知道,我逃跑的还不够远。

偶尔,老师会留我住宿,在他们家的客房,客房布置的非常温馨,墙面刷的是淡黄色,窗台上摆了一些绿色植物,平时做的是老师的书房,房间的书柜摆满了书,我看到自己喜欢的书,就扭开床头的床头灯,会一直看到半夜。

高中三年,学校是军事化封闭管理,一个月只给同学们一天半回家的时间,周五下午放学后回家,周日下午返校。我最害怕的就是这两天。

有一天,我又看书到很晚,想小便,在小心翼翼去洗手间的时候,不小心听到了老师和师母的对话:

因为平时还好,每天六点起床,早操、早自习、早餐,上午课、午餐、下午课、晚餐、晚自习到九点半,然后十点熄灯睡觉,时间非常紧张,紧张到我能忘记自己的烦恼,但是,每个月的这两天却很难熬,因为我不想回到镇上,不想回家,不想见到妈妈,不想见到哥哥,我给出的理由是为了安心学习,也为了节省路费。

“你这个学生的父亲是个杀人犯呀,跟他一个镇上的人都知道,他哥哥是个小流氓,小小年纪就被学校开除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一直瞒着我?”

这两天,整个宿舍楼一个人都没有,我要先躲起来,等宿管大爷查房以后再出来,宿舍的电压被学校控制,用不了电热棒,所以我一个人在两天的时间里要干吃方便面,直到我发现拔掉写着安全出口的指示灯,可以用后面的插座烧水,才用上了热水。

“他父亲是杀人犯,他哥哥是小流氓,关他什么事儿,在我眼里,他就是我一个学生”

很多次,我站在宿舍楼的楼顶,看着县城的万家灯火,想着这每一盏亮着的灯背后都有一户人家,家里的爸爸妈妈,兄弟姐妹们,在吃饭、看电视,在温馨快乐的生活着。而这些,距离我好像非常的遥远。我也无数次在睡觉前幻想自己的父亲是国家干部,母亲是光荣的人民教师,我有一个姐姐,是白衣天使,我们一家四口人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当我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幻想没有成真,就莫名的恨,恨父亲、恨母亲、恨哥哥、恨自己。

“这孩子,身上的事情这么复杂,我们不怕,我们还有个女儿呢?”

 母亲知道我不愿意回家,每次都让哥哥给我送钱和生活用品,我知道家里的困难情况,从来不给家里提要求。可是哥哥好像懂我的心思一样,经常带给我惊喜。

“这孩子挺可怜的,作为班主任,我想帮帮他”

我印象最深的一次,他翻过三米高的学校围墙来找我,带了一整箱双汇的火腿肠,还塞给我一个纸盒子,打开一看,是当时最时髦的随身听,是我做梦都想要的东西。

“帮他没问题,可是,以后别往家里领了,我回头也做做女儿的工作,看女儿的样子,好像挺喜欢他的,可别早恋了”

高考成绩不错,填报志愿的时候,我对着中国地图,看看哪里距离家乡最远,最后我选择的是广州,对于我来说,第一考虑的是距离,第二才是学校。

“你瞎说什么,小声点”

母亲太高兴了,父亲走后17年,第一次邀请了亲戚朋友们来家里吃酒,这个时候,我三年里才第一次仔细端详母亲,她脸上还能依稀看到年轻时的俊俏,但50岁的她看上去比同样50岁的我的高中老师老了太多太多。她那个时候已经查出来糖尿病,只是从没跟我说起过,怕影响我的学习。

……

我不知道此刻沉浸在幸福中的母亲知不知道,她刻苦上进的儿子,如此的努力,只是为了离开家,离开她,越远越好。

从此,我再也没有去过老师家过周末。老师又叫过我几次,说包了我最喜欢的茴香馅的饺子,我都推脱下次吧,这周准备回家,搪塞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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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哥哥送我到的广州,我本来想一个人到大学报到,但是这次母亲死也不答应,不知道她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说广州很乱,另外也是担心我,因为我直到上大学前也没有走出过我们的小县城。

师妹有一段日子,一到了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就站在我的教室外面,盯着我看,我用余光一扫,知道她站在那里,可是,我把头埋的更低了,手中的笔不停的写写画画,其实,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写什么。

哥哥那个时候在县城里面已经非常有名了,他开始了自己的生意,以很便宜的价格买了几部报废的中巴车,通过那个伯伯的关系专门从我们镇上往县城里面拉客,客运线路利润不小,但是竞争也是最激烈的,几次恶战之后,哥哥的名气也第一次可以变现了。

后座的女生捅了一下我,看我扭头,又指了指外面,我看到师妹咬着嘴唇,眼睛不知道是委屈还是愤怒,我就又埋下了头。

我们一起逛了逛我将要开始大学生活的校园,哥哥明显比我要兴奋,他不停的拍照,因为天气太热,他的半袖遮挡不住手臂上的纹身,他全然不顾及旁人的目光。而后的几天,我们一起坐了地铁,去看了陈家祠、黄埔军校、上下九、北京路,还上了白云山、在越秀公园划了船。我不喜欢照相,所以相机里面大部分都是他,唯一的一张合影,是他拽着我在越秀公园五羊雕塑下面拍的,这也是我印象中两兄弟屈指可数的几次合影之一。

后来,经常陪着师妹在栏杆处聊天的是另外的一个同学,他们是一个班上的,这个男同学很帅,个子高高的,篮球打的非常好,班级篮球赛的时候,他上篮得分,他们班的女生发出了阵阵叫好声,而师妹的声音是最响的。

大学生活毕竟是多姿多彩的,没有人知道我是杀人犯的儿子, 从一个封闭的环境到了一个开放的地方,身处改革开放的前沿,我很快学会了上网,学会了打游戏,红警、星际、暗黑,也第一次看到了A片,知道了东京热、步兵、骑兵。同学的家庭背景非常明显的体现了出来,有的同学有豪车开,有的用着最新款的手机,最先进的笔记本电脑,班上一个同学的父亲是领导,他请我们全班去他家乡玩,包车包吃包住。而我,上了大学才第一次吃到麦当劳。

每次,我从他们班门口过的时候,经常看到他们两个倚靠在栏杆上说说笑笑,我拿着饭盆,低着头,只看到他们的脚。

跟同学们比,我什么特长都没有,他们有的会唱歌、有的会跳舞、有的会弹钢琴,英语课也给我很大的压力,我们中学是以考试为指引,学的都是哑巴英语。而在大学英语课上,外教是全英文教学,我一句听不懂,我开始拼命练习口语,背诵单词。我唯一拿得出手的也就是自己的学习成绩了。好在,大学四年,我年年都是一等奖学金。

虽然离开了自己的镇子,但不大的县城,再加上同一个镇子考上的几个同学,我是杀人犯的儿子的事情,很快又传遍了校园。

我内心极度自卑而引发的外在表现,却成了一些同学眼中的卓尔不群、自强不息,所谓成熟忧郁的气质也吸引了一些女同学。不过,我内心一直关着,不想让任何人进来,人家约几次看电影,去图书馆、或者逛街,看到我不咸不淡的态度,也就撤了。

我努力想忘掉的,却怎么也忘不了,我更加敏感,我走到哪里,不管是排队打饭,做课间操,还是在水房洗漱,总感觉有人在我背后指指点点,如果几个同学头碰在一起,说些什么悄悄话,或者几个人在一起不知道说到什么而哈哈大笑的时候,我都怀疑他们是不是在讨论我,讨论我的杀人犯父亲,讨论我的小流氓哥哥,更让我冒汗的是,学校时不时要我们填写家庭成员及主要社会关系,每填写一次,我都要病一场,我知道,可能我逃跑的还不够远。

母亲那个时候已经下岗了,跟着哥哥在县城里面住,有很多女孩子喜欢哥哥,母亲却一个都看不上,她求着媒人给哥哥介绍女孩子,替他去相亲,帮他选中了嫂子。母亲给我寄来了照片,照片中的嫂子低眉顺目,神似年轻时候的母亲。结了婚的哥哥跟以前相比好像变了一个人,他对母亲非常的孝顺,是真正的顺,事事顺着母亲的意思。

很多次,我站在宿舍楼的楼顶,看着县城的万家灯火,想着这每一盏亮着的灯背后都有一户人家,这家里的爸爸妈妈,兄弟姐妹们,是不是在吃饭、在看电视,在温馨快乐的生活着。而这些,距离我好像非常的遥远。我也无数次在睡觉前幻想自己的父亲是国家干部,母亲是光荣的人民教师,我有一个姐姐,是白衣天使,我们一家四口人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好像第二天醒来,这些想法就真的会实现一样。可当我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幻想没有成真,就莫名的恨,恨父亲、恨母亲、恨哥哥、恨自己。

学校跟英国有交流项目,可以攻读硕士学位,按照成绩,我有申请的资格,只是有一部分费用要自理,当时看是一笔不小的钱。我犹豫了很久,给母亲打了电话,第三天,哥哥把钱打了过来。

母亲知道我不愿意回镇上,不愿意回家,所以她每次都让哥哥给我送生活费和生活用品,我知道家里的情况,所以从来不给家里提要求。可是哥哥好像懂我的心思一样,他经常给我带来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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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印象最深的一次,他翻过三米高的学校围墙来找我,在翻墙的时候,衣服被墙上的铁丝挂了一个洞,还擦破了点皮,染得白色的T恤上面有了血印,哥哥从小就爬高蹦低,之所以会受伤,是因为他带了一整箱双汇的火腿肠。

英国的生活,为我打开了另外的一扇门,不仅仅是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你晚上饿了就吃根儿,里面一共100根,够你吃一阵子了,吃完了哥再给你带”说着,还塞给我一个纸盒子,

我起初住在学校宿舍,后来搬出来租住在一个华人的家里,女主人单身,比我大12岁,有个10岁的小男孩。孤男寡女,干柴烈火,我们好像自然而然的就走到了一起,她是我第一个女人,我也第一次体验到了性的美妙。最疯狂的时候,除了睡觉吃饭,就是做爱,客厅、卧室、厨房、卫生间、车里、公园、屋顶,到处留下我们爱爱的痕迹,这是我情窦二开,我曾经一度认真想过要娶她,我很爱她,我跟她儿子相处的也很好。

“这个,我走了你再拆开看,我走之前不许偷看呀”。

有一天,当我提前从外地做课题回来,想给她惊喜的时候,发现门外停着一辆车,我进屋以后,听到了卧室传来的声音,我瞬间呆住了,傻傻的坐在沙发上等,直到他们两个人走出房间。男人看到我愣了一下,她说:

目送哥哥又翻过学校的墙头出去了,我打开纸盒子一看,

  “这是我的租客。”

哇!是当时最时髦的索尼随身听,是我做梦都想要的东西。

 那个男人“奥"了一声,一会儿我听到了汽车发动的声音,他们一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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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钥匙和租金放在了客厅的茶几,收拾行李走出了她家,后来她打过我很多次电话,也到学校找过我几次,但是,我再也没见她。

高三的时候,小师妹班上转过来一个复读的女生,市里的,穿着打扮跟我们县城里面的很不同,那个和小师妹好着的男生很快就跟这个女生好上了,小师妹失恋了,很伤心,打击应该不小,高考成绩受到很大影响,后来只上了一个一般的学校。

 我得了抑郁症,开始吃药。

高考前,有部队过来招考飞行员,我们学校很多男孩子报名,毕竟,哪个男孩子不愿意翱翔蓝天呢?我也报名了,前面的身体测试,智力测试都过关了,后来公布最终名单的时候却没有我,因为,政审没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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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我彻底断了报考提前批中那些军校,警校的念想了。

 完成在英国的学业以后,一起留学的一个香港同学介绍我进了一家在广州的外企,我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公司的业务发展的很快,薪水不错,提成更高,我的腰包一下子鼓了起来,有了穷人乍富的感觉。

高考放榜那天,那个男生在学校门口被人暴打一顿,他被打的很惨,也很丢面子,他挨打的时候招呼同学帮他,可是因为打他的几个人都纹着身,凶神恶煞似得,没人敢上去。

我开始了一段禽兽不如的日子,想用身体的放纵打败精神的压抑,我频繁去东莞,手机装载了所有的社交软件,不管老的丑的、年轻的美的,来者不拒。套路都是一样,约出来见面、吃饭、送礼物、看电影、上床,按照这个套路如果一次拿不下,就来两次。如果对方想掺杂一些感情进来,想发展成男女朋友的关系,就坚决拉黑、屏蔽掉。

打他的是我找的,哥哥的手下。

每次过后,是更加的孤独、更加的空虚、更加的寂寞,更加的难受,可过几天,精虫上脑了,又开始了同样的循环。我试图去寻求心理医生的帮助。心理医生建议我多运动、多读书,转移注意力,我随后加入了跑步群,骑行群,徒步群,读书群,结果,我在这些群里发展了新的炮友。

6、

我知道自己已经没救了。

我的高考成绩不错,超出重点线几十分,填报志愿的时候,我对着中国地图,以家乡为中心,用圆规画了一个园,我用红色的笔在有重点高校的城市上标注记号,仔细研究了半天,看看哪里距离家乡最远,最后我选择的是广州,对于我来说,第一考虑的是距离,第二才是学校。

7、

我被广州一所知名大学录取的通知书送到家以后,母亲太高兴了,父亲走后17年,她第一次邀请了亲戚朋友们来家里吃酒,哥哥也把自己的一群哥们儿叫了过来,在饭桌上,三年了,我才第一次仔细端详母亲,她脸上还能依稀看到年轻时的俊俏,但50岁的她看上去比同样50岁的我的师母老了太多太多。

哥哥的生意越做越大,开了县城第一家四星级酒店,里面棋牌、洗浴、按摩一应俱全,县里边办婚礼想上点档次的都选他那里,生意很火爆。他开始涉足房地产开发,盖了全县最大的美食城和最大的楼盘。

后来我才知道,其实她那个时候已经查出来糖尿病,只是从没跟我说起过,怕影响我的学习。

 他离婚了,对前嫂子还不错,开发的楼盘中,有一整栋楼都给了前嫂子。

我望着笑的合不拢嘴、不断给人夹菜的母亲,有点微醉、还不断跟人干杯的哥哥,不知道此刻沉浸在幸福中的他们知不知道,众人眼中刻苦上进、有出息的小儿子,如此的努力,其实只是为了离开家,离开她,离开哥哥,越远越好。

哥哥事业起来以后,很多过去疏远过我们的亲戚,又开始了走动,上门想要帮忙办这样或那样的事情,他们不敢直接找哥哥,都是在母亲面前哀求,母亲来者不拒,哪怕是她最困难的时候找上门借钱,连一毛钱都没借给她的人。按照哥哥的脾气,他绝对不会帮忙,但是终究架不住母亲的唠叨和软硬施加,用母亲的话说:“大家都不容易”。

临去学校报到前,我收到了小师妹托人带过来的一封信,打开一看,是一张明信片,正面是一个教堂,很梦幻的感觉。

我接到哥哥的电话,母亲要做手术了,乳腺癌,晚期。

背面写了四句话:登高回首坡陇隔,唯见乌帽出复没。苦寒念尔衣裘薄,独骑瘦马踏残月。”

有人说,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少年,而我,从懂事起,就只有一个念头,逃,从镇上到县城,从县城到广州,从广州到国外,兜兜转转以后才发现,其实,我的心一直还困在原地。

7、

我辞职,谢绝了公司加薪升职的挽留,我要回到家乡陪伴母亲最后一段时间。我从美国托人找最好的药,又听说印度有一种效果很好的仿制药,也想法设法去找。公司的人都说我孝顺。其实我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在某一天能安心一点。

在高中同学群里看到一条震惊的消息:班主任去世了,肝癌。这两年他身体一直不好,但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走了。

主治医生说,乳腺癌很大部分原因是精神因素,因为紧张焦虑、孤独压抑、苦闷失望造成的。

告别仪式的那天,殡仪馆里里外外满是人,大都是他带过的学生,从全国各地甚至是国外赶来,大家相约要送老师最后一程,他是一个好老师,对我而言,更是如此,某种程度上,他就像我的精神之父。

我每天把在广州学到的老火靓汤煲好,装在保温瓶中,拎到医院的病房,母亲在这个时候非常的高兴,每次都把汤跟病友分享,边分享边笑容满面的跟病友们说:“这是我二小子做的,这是我二小子做的,广州风味,都尝尝,都尝尝”。

我又见到了小师妹,她很憔悴,我使劲握了握她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假装去上厕所,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老师安葬了,我买了一束鲜花去墓地看他,他的黑白照片镶嵌在墓碑上,目光透着暖暖的笑意,一如我第一次见他。

母亲走之前,最放不下三件事儿:一是她的坟头,她想跟父亲合葬在一块儿,想让我们两个好好给他们修个坟,顺便也在旁边留下足够的位置,将来有一天,哥哥跟我可以陪着他们;二是哥哥到现在也没个孩子,不管她怎么催都没用,这也是她勉强同意哥跟嫂子离婚的主要原因;三是我,三十多岁了还是孤身一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师妹站在了我的旁边。

母亲清醒的安排着自己的后事,专门去看了给她准备的棺材,看了给她准备的寿衣,很满意,只是觉得这么好的木料,太浪费了,也担心将来如果见了薄葬的父亲,该怎么交代。直到我跟哥哥承诺,合葬他们的时候,会把一切的安排的妥妥当当,她才放下心来。

“你这些年还好么?”

8、

“还好,你呢?”

小时候的那个伯伯来医院看母亲,在医院门口,我们一起抽烟,他说: 

“我也还好。”

“ 我跟你父亲是上过战场,过过命的战友,你父亲是个好人,那个人喝醉了,找茬,先动的手,你父亲推了他几下,谁知道他有心脏病,死了,搁在现在,顶多是防卫过当。”

我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明信片,这么多年过去了,明信片都已经有些破损了,边缘都有点毛边了,我用透明胶带把它包了起来。

“也是你父亲命不好,正赶上83年严打,那时候,偷看女厕所判无期,偷几辆自行车都能判死刑,你母亲到处找人,人家告诉她,知道朱德么?他亲孙子比你男人犯得事儿还小,都是死刑。”

“这么多年了,你还保留着?”

“ 那天是我陪你母亲给你父亲收的尸,一发子弹3块钱,一共收了你母亲9块。”

“是呀,你知道这个教堂在哪里么?”

9、

“不知道,我当时只是觉得这个教堂很好看。”

母亲是在晚上11点15分走的,老家的院子里搭起了灵棚,堂屋里面正中是祭台,摆着母亲的黑白照片,照片中她笑盈盈的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们,接受熟悉的不熟悉的人的祭拜,我跟哥哥穿着孝衣,跪在两侧,母亲躺在透明的冰棺里面,表情很安详,但是眼角挂着一滴泪,不知道是里面太冷了,还是担心着她那放不下的几件事儿。

“这是圣家族大教堂,在西班牙加泰罗尼亚的巴塞罗那,是高迪设计的”

丧事结束以后,哥哥送我到机场,在登机前,我问哥哥:

“奥,我知道了,这个教堂好像还没有完工。”

“你知道你初中被开除,是谁告的状么?”

“是的,好像预计2026年完工,高迪逝世一百年的时候。”

“你呗,我知道,你也喜欢她。”

“你去过了?”

回到广州,我没有去上班,失眠,大把大把的掉头发,没有白天黑夜的概念,每天饿了就叫外卖,24小时开着音响,被邻居投诉,先是物管找上门来,后来是警察上门。我关了音响,一个人呆在屋子里,不出门。

“没有,要不我们一起去看看?”

 我知道自己又病了。

“好呀。什么时候?别是2026年吧”

10、

“不会,就今年,我们准备好了就去。”

再次回到家乡,是哥哥出事儿了,酒驾,汽车失控,冲到了马路外面,撞到了一家工厂的围墙上。母亲走后,哥哥经常喝醉,原本有司机的他,那天喝了酒却不让司机送他,谁劝都不听,也不让别人上他的车陪他,他应该是想父母了,出事儿的地方距离父亲母亲的墓地很近。

"好,一言为定!"

哥哥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深度昏迷了,县医院一看情况,赶紧让转到了省城的大医院,马上做了手术,命是保住了,但是什么时候醒过来,还是一个未知数。   

“一言为定!”

我悲伤的不能自已,甚至比母亲走了还要悲伤。

因为,我突然意识到,哥哥如果走了,这个世界上,我就再也没有一个亲人了。

替哥哥换衣服,擦洗身子的时候,我才看到他身上的全部纹身,他后背上满背文的是关公,左胳膊上是一条龙,肋部从上到下是七个字:“可怜天下父母心”,胸口右边文着三个大写的:“FSJ”,我知道,这是原来邻居那个女同学的名字首字母,心脏的部位文着一张照片:

我们一家人唯一的一张全家福,是我周岁的时候拍的,后面的背景是天安门,父亲和母亲并排坐着,父亲抱着我,我光着身子,露着小鸡鸡,哥哥斜靠在母亲怀里,一家人笑的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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