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南小城的旧事》|15.鲁南小城的公共交通生活

2019-10-18 14:49 来源:未知

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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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鲁南的吃货得吃出文化感

十五、鲁南小城生活全在公交车上

文/袁俊伟

文/袁俊伟

(一)

(一)

早年看《亮剑》,有一场戏是楚云飞请李云龙吃饭,酒桌上讲了一句话:“北方的菜系里头,也只有鲁菜刚好能上个台面,正好家里头有个山东厨子,请云龙兄来赏个脸。”那时候我还没到鲁南上大学,却把这句话给记住了,现在想来,有些一语成谶的意思。

我在鲁南的第一年,那时候刚开学不多久,似乎学校的每一个角落里都在放着一首歌曲《北京东路的日子》。

我在鲁南四年,山东的地界也跑了不少,嘴巴自然没闲着,但是鲁菜这个东西,我还真不敢说,因为认识的人里头,行家太多,都是一张张好嘴吃遍天,我怕是说错了,又该是一阵刺咄,这是个鲁南方言,有些吐槽的意思。所以一直心里露怯,但是这几天又想着去山东吃点东西,心里痒痒的,只好借着文字解解馋。

这首歌从高中毕业的时候开始听,一直听到上大学,如今马上毕业了,竟然又冒了出来。我分明记得,这首曾经风靡了所有校园社交网站和KTV的歌曲,还是源自故乡南京,北京东路不就是南京鼓楼到九华山那条路,中间还有一座鸡鸣寺,附近高校林立,而这首歌不是出自高校,而是出自高中,一群南京外国语学校的高中毕业生。

中国八大菜系,鲁、川、粤、苏、闽、浙、湘、徽,鲁菜排在第一,北方菜系里头也只有它一家上了榜,还真随了楚云飞的说法。中国人是要说吃宴席的,吃宴席肯定满汉全席,什么菜系都有,京城菜大抵都是各地菜的云集,所以排在外头。

那时候,就有很多鲁南的同学听说我来自南京,就给我起了一个外号叫作南京哥,然而我宿舍有个来自广东东莞的,他们怎么不喊他东莞哥,峰哥苍山人却来自吐鲁番,也没有被喊作苍山哥或者吐鲁番哥。同学们都问我,北京东路是不是很好玩啊,我很茫然,一般都是直接说,“我是南京乡下人,很少进城。”

但凡说道东北菜,一锅炖,猪肉炖粉条,小鸡炖蘑菇。中原大地上,烩面,面条里头加粉丝。西北菜,全是面食,山西的面条有一百零八种样式,陕西的面条臊子面,biangbiang面更是一绝,后一者我不会写,但是我会唱,“一点飞上天,黄河两道弯,八字大张口,言字往里走,你扭我扭,你以长,我以长,中间坐个马大王,心字底,月字旁,留个钩钩挂麻糖,推个车车逛咸阳。”新疆的民族兄弟们也吃面,拌面,要是倒进大盘鸡里那简直是绝了。不过西北的面食里,排老大的,还是兰州拉面,这个理由就不用说了,看看你家小区楼下就是。这么一来,北方的吃食都看遍了,还是得回到山东菜来。
 
山东菜吧,历史久了去了,北魏有个人叫贾思勰,写了本《齐民要术》,写的就是山东地区的烹调,做菜那就要“蒸、煮、烤、酿、煎、炒、熬、烹、炸、腊”,调料就要“盐、豉、醋、酱、酒、蜜、椒”。这很有概括性,现在中国大地上,还是在沿用着老祖宗的法子,这叫做传承。

不知道为什么,我一听到这首歌,我就能想起我们在鲁南坐五路车的日子,甚至疑心歌词里是不是还有一句关于五路车的歌词呢,想来想去,还是想不通为什么,或许我们的学校门前就只有一条路,而在这条路上,五路公交车貌似永远是最多的,可以这么讲,在鲁南上着大学,五路公交车整整串起了我们四年的青春。

早在大清朝的年头里,山东菜就分了派别,胶东菜,济南菜和孔府菜。

鲁南的公交车本来就很少,小城哪里需要那么多公交车呢,印象里鲁南的公交车永远是单位数。一路车前面加了一个k字,那是快速公交,从高铁站直通汽车站,驶过了一零四国道和三二七国道,把整个鲁南小城串了了阿拉伯字母的2字。因为是快速公交,宽敞明亮,冷气十足,上车是三块钱,这是我第一次坐公交遇到收三块钱公交车费的地方。

胶东很少去,胶东地区有钱,天天和济南人打架斗嘴,谁也看不起谁。鲁南吧,想抱胶东的大腿,太远抱不着,只好另立一派,跟着鲁西南啊,中原大地上的一众穷弟兄们喝酒。因着少去,我对胶东菜也不是很熟,不过胶东菜基本上是以烟台的福山为中心,向四周辐射的,威海啊,烟台啊,青岛啊,这几个地方是抱团的,福山是出大厨的,自古便是,从前待在御膳房里啊,如今那肯定还在中南海啊,钓鱼台等地方。胶东靠海,所以胶东菜基本海鲜为主,报报菜名就晓得了,油焖大虾,扒海参,苜宿干贝,漕溜鱼片,油爆乌鱼花,红烧大蛤,氽西施舌。

K01的车身较鲁南小城其他公交车都要长,蓝白色的底漆,上头有标语,写着“东方圣城,孔孟之乡”。我第一次坐这班车的时候,足足坐在不开空调的车厢里坐了二十分钟,满头大汗,问师傅为什么不开车,师傅说这边的公交车都是定点发车,距离发车时间还有五分钟,就算是一车厢都坐满了,司机依旧是不发车,因为要按规矩办事。我在其他地方没有遇到过,一直都觉得这是鲁南小城的首创。

哪里有钱哪里是爷,所以去一趟青岛就能把胶东菜给吃遍,傍晚的时候赶个潮,一起挖个哈喇,在啤酒门市处打上几塑料袋鲜啤酒,说道:“咱兄弟几个,劈柴院走起啊。”

除了k01是蓝色的,鲁南小城其余的公交车都是黄色的,偏向土橘黄,就像是鲁国故城遗址里黄土坯的颜色一样。或许还可以说同鲁国故城一样具有一种历史感,车厢里头早就被破败得极为沧桑,不锈钢车顶上明明镀上了一层黄铜色的锈迹,而各种招租广告,不是被掀掉了一个边角,就是被抹上了一层涂鸦。

(二)

我分明记得上头贴了一个人头的海报,头像的嘴巴上竟然被掏了一个洞,洞里让人塞了一根抽了一半的烟头。那个时候,我就特别佩服鲁南小城里人民的幽默精神,平凡的生活中总是有各种脑洞大开的想法在点缀着生活,让人不禁捂着肚子大笑。车顶上安了一个铁皮的箱子,应该是排风扇一样的东西,或许是大得过于明显,我一直把鲁南的公交车看成一匹骆驼,而顶上的东西正好像个单驼峰。

济南府,那是山东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政府驻地就在这里,这个牌子,胶东人再怎么有钱也是抢不了的。但凡是齐鲁大地上有什么名吃佳肴,总督、巡抚要是想吃,那还不得呈上来,所以济南府融汇了鲁北,鲁中大多数地方的烹调技艺,自成一绝,我们说到山东菜,大抵还是以济南菜为主。可是济南菜基于南抵泰山,北临黄河的地理位置,其中又有些分支,我们一般可以分为鲁北菜,泰山菜,淄博潍坊菜和历城菜。

(二)

鲁北嘛,聊城,德州啊,什么都别讲,先上一道德州扒鸡来。中国有四大名鸡,辽宁的沟帮子熏鸡,山东的德州扒鸡,河南的道口烧鸡,还有安徽的符离集烧鸡。如今算是全吃过了,吃的最多的肯定还是德州扒鸡,因为德州的同学比较多,京沪高铁上带着山东口音的乘列员天天在卖,“大哥,正宗山东名吃,德州扒鸡,带一只回家,老人小孩肯定爱吃。”这倒是实话,扒鸡嘛,一个特点,五香透骨,肉烂骨酥,老人没牙,小孩牙嫩,他们当然爱吃,不过我吃不来软绵绵的东西,总感觉没有嚼劲。

公交车是老旧的,公交线路也没几条。二路车从鲁南小城的西边一直穿到东边,鲁南小城的居民,如果想去西边的兖州或者东边的泗水,赶集啊,探亲啊,根本就不用去汽车站坐城际巴士,直接坐个二路车。

扒鸡扒鸡,就是烧过头了,软趴趴的,用厨子的话讲,就是先文后武,武文有序,大火烧,小火焖,不把个骨头弄酥了,这鸡就不开锅。德州扒鸡有个很文气的名字“五香脱骨扒鸡”,还配了一首诗,“热中一抖骨肉分,异香扑鼻竟袭人;惹得老夫伸五指,入口齿馨长留津。”一看就晓得是哪个老秀才写的,虽说写得平平,但也实在。

在两县交界的地方转公交,或许还不用转公交车,那边肯定候着小蹦蹦在等你,“老丝儿,坐个公交车虽是两块钱,慢得和王八一样,走,咱们坐专车,四块钱,呼啦啦的,风嗖嗖的快,直接把你拉到火车站,你就大爷享福似地看看风景吧。”外地人听不出来鲁南话四和十的区别,摇头就走,师傅急了,感觉伸出四个指头来比划,“是四个不是十个,您瞧好了,四不是十,十不是四。”他说了就跟没说一样,反正都是闹不清楚的。

我不是很爱吃扒鸡,但是峰哥爱吃,浩哥宿舍有个侯哥,德州人,每次回家都带一只德州扒鸡来,峰哥常去串门,一进门,全宿舍都在玩游戏,没空招呼峰哥,峰哥看见桌子上一只鸡,几瓶啤酒,默默无闻地吃了起来,一宿舍的人打完游戏,正准备吃午饭,桌上一堆鸡骨头。看见大家瞪大了眼睛,舔舔了手指头,竟然还问了一句有没有了。

二路车往上,三路车和四路车都是没有的,五路,六路,九路,这些车都是能把人挤死的车,因为路线上连着好几个学校,再往上就是十字开头的车了,至于有几条线,我就搞不清楚了,很少坐,记忆里应该没有几条。因为我们坐的最多就是那条五路车,说不尽的五路公交,我都不忍心去提,驰走了我整整四年的青春啊。

泰山菜,全是素的,五岳之尊,那是历代皇帝举行封禅大典的地方,山好水好,自然蔬菜也长得好,泰山有三美,豆腐白菜和泉水,三样东西都入了食材,所以泰山菜里全是这些东西,锅塌豆腐、软烧豆腐、炸豆腐丸子、炸个薄荷、烧个二冬。隔壁宿舍就有个泰山的,家里在泰岳区种蔬菜,只要是在学校里看到西红柿就扔,问他为什么,只是说:“我家那边全是洋柿子,我吃了二十多年,现在看到就没胃口,简直够够的。”够够的也是一句山东话,表示很厌烦的样子,要配合着面部表情来讲,很好玩。

五路公交上,有着鲁南小城人民的五味人生,什么样子的剧情都在上面一一上演。人多了,小偷也多了,手机刚塞进口袋,可能下车的时候,再去掏一下口袋,手机没了,往往多了一张书签,书签上写着论语的几句话来,“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你看,鲁南的小偷都是这么可爱,偷了你的手机,还不忘给你上一堂古典传统文化的教育课。

不过在山东这个吃菜都是重口味的地方多出了泰山菜系,也是一朵奇葩,正好清淡养胃啊,所以很多山东人就喜欢去泰山隐居养生,以前冯玉祥就待在那里,就跟陕西的终南山一样。

刚开始坐五路车的时候,我足足在学校门口的公交站台前等了半小时,鲁南小城的公交站台可是不能不提的,两个木桩子,木桩子涂了一层墨汁,就像被火烤成了木炭一样,已经这个样子了,上头还糊了各种各样的小广告,鲁南小城的小广告无非都是些男科隐疾的医学广告,或者常年不孕的家庭少妇,希望成功男士的借精生子广告,人生百态,都能在鲁南小城公交站台的小广告上一一领略。

鲁中偏东,还有个淄博和潍坊,这两个地方的同学也多,潍坊的萝卜很出名。山东的同学如果是潍坊人,他们自我介绍肯定说,“烟台的苹果莱阳的梨,不如潍坊的萝卜皮,俺是潍坊的,下次给大家带萝卜皮来。”淄博菜我是吃多了,因为同宿舍的白日同学就是淄博桓台人,这就不用我来介绍了,白日依山尽嘛。他嘴巴很馋很讲究,因为他们那边的人很会做菜,而且对于豆酱特别有研究。伯母做得一手好辣酱,辣椒炒肉丝,放的肉特别多,而且辣得够爽,一瓶辣椒酱带来,我和白日同学一人一半,两个人第二天一起蹲厕所蹲一小时。

木桩子上头安了一个劣质的塑料板的雨棚,晃悠悠的,同订书机订上去的一样。雨棚不挡雨,中间竟然空了一个大洞,一时间外面下雨,里面也下雨,这叫别有洞天,算是鲁南人民的一大生活创意。这种公交站台,整整延续了我大学三年,等到后来,鲁南小城为了创建国家卫生县城的时候,才稍微有点改善。听闻鲁南创卫,所有鲁南人民都笑了。峰哥总是会说,“校门口这条路脏乱差了这么多年,把路整完,这个卫创得还有点苗头。”

他还常带肘子来,麻花肘子是淄潍菜的一道名吃,酱肘子一大个,捧在手里直接啃,猪皮柔软,美容养颜,肉筋全嵌在骨头里,我每次都用牙签剔,不仅剔肉而且剔牙齿。周村烧饼就不用讲了,齐商重镇,张艺谋拍《活着》的那个地方,《大染坊》也是在那里拍的,山东在哪里都可以买到周村烧饼,薄皮饼,上面有芝麻,就是武大郎卖的那种炊饼,“卖炊饼了,刚出炉的炊饼。”

那一年,鲁南小城“马上就办”的口号喊了整整四五年了,终于办出了一点实事,大修道路,校门口这条道路也终于有了些变化,而且是大变化。路两旁的平房扒了不少,而且常年坑坑洼洼,一脚踩一身水的水泥路面,或者说是泥水路面,终于铺上了像样的沥青。一条路整整修了大半年,算是鲁南小城创卫这场战争的一个大战场。全城的政府部门,企事业单位几乎关上了大门,全体出动,上班时间都出来扫大街,巡逻执勤,那是一个气派。

刚去山东的时候,我特别喜欢吃拔丝,各种拔丝,拔丝地瓜,拔丝山药,拔丝苹果,或许江南人都喜欢吃点甜食吧,但是拔丝是鲁菜的一绝,淄潍菜的代表,白日同学一直说他妈做拔丝响当当,拔丝讲究一个拔丝一锅出,一锅油,上面炸地瓜,下面熬汤,高温把糖熬好,然后降温拔丝,全拔在地瓜上,这东西要趁热吃,不然凉了就硬了,但是趁热吃就容易烫嘴,好东西总是难为人的。拔丝地瓜就是拔的红薯,山东人叫地瓜,那个叫地蛋的是马铃薯。故乡江南把红薯叫山萝卜,还有一些地方叫芋头,反正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都是一个东西,吃多了容易放屁,好东西,改善肠道。

路上走的人,全部派头十足,还得戴上红袖章,袖章上往往还写了字,学校门前这条道路上的公务人员就被挂上了“创卫第九战区”的名字,外地人一来,那得被吓出一身汗。

(三)

这场大仗一开始就被赋予了人群群众战争的光荣定义,整整一年的艰苦奋战,鲁南小城终于捧回了全国卫生城市的光荣称号。这么一来,我才想到,在我的江南故乡,早在十年前就已经得了这个所谓的荣誉,不过当年也没见全城人民有这么大的热情,阵场如此强大,还战区,这一点总是有些鲁南红色革命文化色彩的意味。

济南菜的大系最出名的肯定是历下菜,也就是济南本地菜,历下就是济南的一个地名,现在有个历城区。《史记》里写舜,“舜耕历山,渔雷泽,陶河滨,作什器于寿丘。”然后“一年而所居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历山就是现在的济南周边。

创卫成功的那天,峰哥叉着腰,撸起了衣袖,由衷地感叹道,“鲁南小城创卫能成功,日后我垄断全国农贸市场的雄伟蓝图就已经画好了第一笔了,这就像是人类第一次登上了月球,人类要永远对自己有信心,只要有信心,什么事情都能够办成。”

济南的名吃实在是太多了,根本就讲不完,集鲁菜之大成,传统意义上,山东菜就是济南菜。济南菜注重爆、炒、烧、炸、烤、氽等烹调方法,爆就是一绝。清人袁枚有本《随园食单》,汪曾祺先生就喜欢拿来说事,非要和袁枚比比高下,不服气,偏偏要说,袁枚只会说不会做。汪老也真是的,就喜欢炫耀厨艺,做菜的人一般是吃的最少的,被油烟给呛饱了,这样子,汪老就有点不聪明了。我和袁枚本家,随他,也喜欢吃,但是不会做,我一直在想,以后找个老婆得立标准,一定要会做饭,不过我就怕很多事情都会反过来。

创卫期间,校门口的路都给扒了,五路车也改道了,很长时间,我们都懒得出门,因为一出门就是一身灰,整整在学校里宅了大半年。一出校门,把我们吓一跳,我终于晓得了日新月异这个词的含义,情不自禁地吟了一首毛诗,《到韶山》,“别梦依稀咒逝川,故园三十二年前。红旗卷起农奴戟,黑手高悬霸主鞭。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喜看稻菽千重浪,遍地英雄下夕烟。”峰哥一个劲在一旁叫好,依旧叉着他的老腰,挥斥方遒道:“鲁南人民了不起啊,就是这句话,敢叫日月换新天。”

《随园食单》里写鲁菜,“滚油爆炒,加佐料起锅,以极脆为佳,此北人法也。”这讲得就是济南菜的爆炒法,爆要讲个火,一般在吃货界,有个说法,“食在中国,火在山东。”这也难免,山东人是有些火爆脾气的,跟他们烧菜一样。老话讲,“烹饪之道,如火中取宝。不及则生,稍过则老,争之于俄顷,失之于须臾。”锅子里头,那是熊熊大火,冲天而出,一不小心就能把厨子的眉毛给烧了,可大师傅颠勺一绝,那么重的锅子就在手掌间翻飞,有大翻勺,小翻勺,甚至一百八十度的底朝天,可菜还是完完整整的落在盘子里头,浇上高汤上桌。

(三)

桌上都有啥啊,宫保鸡丁,九转大肠,油爆双脆,糖醋鲤鱼。每一样都有说头,每一样都有来头。很多人以为宫保鸡丁是四川菜,其实是鲁菜,四川总督丁宝桢原来在山东做过巡抚,发明了这道菜,丁宫保就是丁宝桢,为了纪念他,直接把爆炒鸡丁改成了宫保鸡丁,后来,丁宝桢入川,把这道菜也带了过去。山东人和四川人其实很有渊源的,但是两个地方的人一直不对付,估计是两个地方都喝酒,互相不服气酒量吧,山东酒一般是三十八度的低度酒,四川酒很少有低于五十度的。

路都修好了,五路车为了应景,竟然还换了新车,颜色依旧是土黄色,不过车厢里终于告别了慢悠悠旋转的电风扇,一跨上公交车,一股冷风扑面而来,一块钱刚扔下去,司机师傅就喊了,“学生们,还一块钱呐,这凉风呼呼的,涨钱啦,两块。”为了这点凉风,多花一块钱也是值得。

每次吃饭的时候,很多山东人都喜欢笑话四川人长得矮,我就很不高兴,因为我特别佩服四川人,结交的大多也是四川人。于是就让山东同学们去翻翻历史书,当年壮士出川,首役就冲到了台儿庄战役上,滕县保卫战无疑在中国战争史上掷地有声,很多烈士的碑前刻了一行字“生于四川,死守山东”。李宗仁曾讲,“八年抗战,川军之功,殊不可没。”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抗战期间,川军参战人数之多、牺牲之惨烈,居全国之首。如今,出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抗日战争,四川人救了中国,解放战争,东北人又打下了半个天下。环顾四周,到处都是川菜馆和饺子城,东北人民和西南人民又开始占领中国了,一个玩笑话。

这时候我们就发现以往坐在胡同门口拾菜的老妈们全挪进了五路公交车了,车门前嘟得一声,“老年卡。”于是老大妈们就从起站坐到底站,然后又重新坐回来,正好花了两块钱把一揽子蔬菜给拾掇干净。坐五路车时间长了,车上的司机师傅基本上就全认识了,你若是中途上车,离终点站只有两三站路,刚要投钱,师傅就会喊了,“学生,学生,你马上到了,就投个一块钱吧。”我一直觉得公交车师傅最能体现出一个城市的生活面貌来,这是市井间的人情。

糖醋鲤鱼,这道菜很像苏州得月楼的松鼠桂鱼,反正甜甜的东西我是没有多大的胃口。鲤鱼自然是黄河鲤鱼,在锅里酥炸,入盘浇上糖醋汁,香味扑鼻,外脆里嫩带酸,也是爽口。这个鲤鱼得是活的,我在饭店里见过一个山东大哥,点了一盘糖醋鲤鱼之后,径直走到水池里,抓了出来,直接摔死,然后对老板娘说:“大妹子,先帮你完活了。”山东人吃糖醋鲤鱼,活鱼很重要,老济南的汇泉楼的招牌菜,很出名。

鲁南小城终究是宜居的,日子在慢悠悠地过,公交车在慢悠悠地开。小城的所有事情,几乎都在公交车师傅的眼里,公交车师傅的生活也串起了整座小城的生活。

九转大肠,听着名字就很洋气,我是爱吃大肠的,很多人不喜欢,嫌弃是猪下水,可我觉得那点精华全在大肠上,九转大肠可见烹饪的极致,跟道家炼丹一样,还是九次轮转,徐宪江大肠经水焯后油炸,灌入十多种香料,微火爆制,撒上芫菜、香葱等,色泽红润,入口酸、甜、香、辣、咸五味俱全,质地软嫩,还会在嘴角流出汤汁。店家往桌上一端,“大哥,您的九转大肠,保证吃出九转还魂丹的功效,延年益寿啊。”“哎,好吃,太腻。”

倘若师傅今天喜欢猛踩油门,不用说,昨晚肯定和媳妇吵架了,一边开着,一边还会嘀咕,“臭婆娘,好汉不跟女斗,哪来的那么大的力道,我的耳朵根生疼,那么厉害,怎么还不见下个蛋。”鲁南小城的公交车简直就是代替了快递业,路边上来一个人,扛了一大包麻袋的棒子,先是主动向钱箱里投了两块钱,同师傅打声招呼“老张啊,到了孔庙南门停一下,到时候我家老二来扛下去,麻烦了啊,咱过几天一起喝酒。”司机师傅点点了头,吼一嗓子,“兄弟,得嘞,肯定送到。”路上,两辆公交车相遇,师傅们总会相互鸣笛示意,有时候还会把两指举到眉毛前,学着刚看的好莱坞大片里美国大兵的样子,往上一扬,特别有派头。

这些年,济南菜最值得一提的就是黄焖鸡米饭了,一时间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事梨花开,以云雷不及掩耳之势占领大江南北,成为继兰州拉面,沙县小吃之后,中国餐饮的又一大航母巨头。其实黄焖鸡米饭早了去了,明国年间,济南府有家“吉玲园”,百草黄焖鸡就是招牌菜,其实也就是砂锅烧三黄鸡,但是砂锅焖得好,收汁迅速,口感鲜嫩透味不粘腻,香味浓郁。据说韩复渠韩大帅喜欢吃,每次去吉玲园必点,吃完之后,撒下三十银元,不由称赞,“此鸡匠心独运,是上品之上,当为一绝。”

公交车就是一个流动的小城,里头充斥着关于小城的各种消息,两个大妈遇到了,“哎呀,王姐啊,你住西关吧,今天东关菜市场的洋柿子便宜啊,赶紧去买。”“真的啊,你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两个大爷遇到了:“哦呦,老王,好久不见,走,民族广场杀一盘。”“那感情好,正好在孔府家厂子里打了半斤散白,待会我们我们搞只烧鸡,半斤花生米,一战到天明。”口气里唱着京腔,不过都是一股子的山东棒子味。

韩大帅文治武功那是全才,读过一些孔孟理学之作,并非完全一介武夫。大帅主政山东六年,干过很多好事,也爱舞文弄墨,有诗为证,“远看泰山黑乎乎,上头细来下头粗,有朝一日倒过来,下头细来上头粗。”不仅写诗,大帅还特别关心教育,有一次去齐鲁大学演讲,看见学生们在打篮球,立马在台上训斥校管事,“要不是你贪污了,那学校为什么这样穷酸?十来个人穿着裤衩抢一个篮球像什么样子?多不雅观!明天到我公馆再领笔钱,多买几个球,一人发一个,省得你争我抢。”

有时候,公交车上还能变成相亲会,大爷大妈一遇上,就问:“你儿今年二十八了呀,好巧啊,我姑娘正好二十六。”“好啊好啊,下次咱老辈子,安排着他们见一面。”可往往小辈子还没好上,单身的老辈子就好上了,比去跳广场舞和交谊舞还管用。

如今黄焖鸡米饭把鲁菜的名声打遍了大江南北,也有韩大帅的功劳。

我最后一次在鲁南坐公交车的时候,正是那个要离开鲁南小城的清晨,身上没带零钱,我拿着十块钱的纸币,正想问后面的大姐换些零钱。大姐二话没说,赶忙帮我投了三块钱的硬币,我努力把钱塞给他,她就不高兴了,忙说:“这还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啊,咱鲁南的人,还能计较这个,弟弟啊,快收起来,不然大姐就不痛快了呢。”她到高铁的前一站息陬,我们就聊了一路。大姐同我说:“我女儿在济南上学,刚毕业,回家考了一个教师编,跟我一样教教书。”我在一旁就说着,“大姐,福气啊,女儿在身边,心里也踏实,鲁南人回鲁南小城,本来就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孔夫子罩着呢。”

(四)

我跟她女儿一般年纪,喊她大姐,要是被峰哥知道了,又会说我,“恁哥,又被你操毁啦。”你瞧着,鲁南人也要回家的,我江南人,如今也回到了江南。

我在鲁南四年,读的是《论语》,吃的是鲁南菜。

2015.6.2于南京秣陵

鲁南菜也很丰富,不过一个字,咸。鲁南不仅出圣人,也出响马,西有梁山,东有抱犊崮。响马打家劫舍天天过得跟打仗一样,自然要补充盐分,咸乃五味之首,因为能长力气。鲁南地界大,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名吃,我把鲁南分为五个地方,日照海鲜多,跟胶东菜差不多;临沂的有糁汤和煎包;菏泽单县有羊肉汤;枣庄滕州有菜煎饼;济宁有甏肉干饭。这四样东西恨不得天天翻来覆去地吃,现在还想吃,心里有瘾。

还在学校的时候,每天早上起床,我和峰哥两个人就骑车去桥头喝糁汤,顾名思义就是米粥,这个字在鲁南人嘴里读“撒”,羊肉糁,牛肉糁,鸡肉糁,我们一般喝得是牛肉糁。糁馆不大,在鲁南小城里头开了两家,一家落在石鼓桥边,我们就喜欢去那里,一间铺子坐不开,外面放些小桌子和马扎,旁边还有一辆依维柯客车,里头也改成了吃饭的地方。

铺子里,就是一只大陶土缸,古书上的名字应该叫镬,下面是灶台,生着火烧着木炭,这里头有大讲究,只有陶镬才能烧出糁汤的纯正滋味,不过现在大陶镬不多了,老板私藏了十个,够他烧到退休。灶膛里的火,经久不息,一般是正月初五开锅,一烧烧一年,其实一年到头也不见得会灭锅,因为糁汤还讲究一个“汤汤不息”,糁汤铺子大多世代相传,铺子传,汤料也传,里头全是精华,就像卤豆腐的卤水一样,百年老汤才能熬出最正宗的糁汤。关于糁汤的做法,《礼记·内则》里早就记过:“糁,取牛、羊之肉,三如一,小切之。与稻米二,肉一,合以为饵,煎之。”

所以很早之前就有孔子穷于陈蔡,藜羹不糁的故事了。

我们去喝糁汤,老板见了,忙招呼:“爷们来了,今天要几块的。”糁汤按放的牛肉算价钱,我们一般要十块的,他就在小秤上相应的牛肉,捞汤,打上一个鸡子,用筷子搅匀,把牛肉撒在在上头,同时还要撒上香菜之类。在鲁南吃早点,要了糁汤之后,我们再买上十个煎包,牛肉馅的,吃的饱饱的,我总是把煎包蘸着糁汤喝,这种吃法百试不爽。

小菜都是免费的,自己去柜台上拿几个小碟子,叨上辣菜和香菜,辣菜其实就是芥菜头,刨丝腌制,我在江南一带没见过,光听峰哥说辣菜,我都不晓得什么东西,很多地方也叫大头菜,吃起来有股芥末味,辛辣。除了辣菜和香菜,有时候还有腌制的牛蒡,这东西很新鲜,我以前也没见过,脆脆的,下酒,小店里也有得卖,拿来包装一看,山东苍山产,峰哥就经常从家里带来,有时候我们两个人喝一瓶白酒,没菜下酒,就开一包,又辣又齁,第二天没法开口说话。一边喝糁汤,一边吃煎包,还有配点小菜,这顿早饭吃得很奢侈,一般我们吃早饭两个人七八块钱搞定,去喝糁汤,至少三十。有一个很奇怪的现象,我每一次喝糁汤的时候都要打嗝,但是吃完后却不打了,困扰了我好多年。

菜煎饼是滕州特产,就是以前的滕县,反正鲁南这几个地方,名字都改成了类似的,邹县叫邹城,滕县就叫滕州,不过坐京沪火车的时候,老列车员还是会喊:“同志们,滕县到了,赶紧下次吃菜煎饼吧。”以前宿舍里就有一个滕州的,每次都从家里带菜煎饼来,自家做的,很好吃,但是菜煎饼这种东西要趁热吃,不然脆皮软了就每个味道了,我特别怀念,鲁南小城的五马祠小吃街有一家,不过就是不如同学从家里带来的味道正。

济宁人爱吃甏肉干饭,这个词也难认,其实就是一种煮东西的大锅,甏肉就是用大锅子炖的五花肉,炖出来肥而不腻,美味异常。现在很少看见甏了,街头巷尾卖的,大多是一个煤炉,煤炉上搁一个搪瓷盆,盆里有有各种东西,海带皮,卤蛋,豆腐,五花肉等等,用小筷子串了起来,你要上一碗米饭,然后在搪瓷盆里随便取几样来吃,我们都是要取把子肉的,大口吃肉才像鲁南人,自称梁山上刚下来,混迹京杭大运河边。以前看过乔羽老先生回味故乡的甏肉干饭,很动情,就是写《难忘今宵》和《上甘岭》的那个济宁老头。

《鲁南小城的旧事》|15.鲁南小城的公共交通生活。我和峰哥在一起吃遍鲁南,吃的最多的估计就是羊肉汤了,鲁南一代的羊肉汤肯定是单县最出名,以“色白似奶,水脂交融,质地纯净,鲜而不膻,香而不腻,烂而不黏”的特色而号称“中华第一汤”,羊肉汤很多地方都有,特别是鲁南苏北一代,走到哪里,肯定有卖羊肉汤的,在我的故乡江南,苏州的藏书和高淳的东坝的白汤羊肉也很好吃。

似乎每个地方都说自己的羊肉不膻,天底下哪还有不膻的羊肉啊,我吃遍了全中国的羊,总觉得自己吃的是羊。

鲁南一带特有的青山羊,宰好洗净就搁在土灶里煮,有多久煮多久,把那点骨头给煮成渣了,味道就出来了,往往一捞出来,锅里只有一只羊头,所以有年头的羊汤馆子里,全摆满了羊头,放久了都打磨包浆有了历史感。羊肉汤分为清汤和浓汤,清汤清澈见底,浓汤色泽如奶,后者就跟加了牛奶一样。我和峰哥一般一人要个十五块钱的,形式和糁汤类似,都是按羊肉量来秤算钱,加汤免费。一碗羊肉汤,一个大烧饼,汤里还要自己加羊汤馆里自己熬的羊油辣椒,这东西其他地方找不到,很多人跑来喝羊肉汤,就为了这点羊油辣椒。

我们一般喝两碗,扶着墙回宿舍。羊肉汤这种东西,吃多了,对男人好,但是吧,年纪轻轻地又没成家,晚上火气大遭罪。峰哥一直告诉我,他从小到大是喝羊肉汤长大的,每次回家,他老头子总会买两三百块钱的羊,回家做羊肉汤,那滋味不能言说,苍山地界上,人们去羊肉馆,那羊肉放在锅子里,想吃那块自己就捞哪块,几个人吃得那是一个舒坦,反正回家了,家里都有老婆。

(五)

我们在鲁南吃得这些名吃,在鲁南小城里头,都是上不了台面的。鲁南菜的重头戏是孔府菜,孔府号称天下第一家,孔府菜自然也是天下第一菜,这都不是吹的,乾隆皇帝几次南巡经过鲁南小城,在孔府吃得舍不得回紫禁城,临走的时候总要带走几个厨子。

孔府菜分了好几等,第一等是满汉全席,都是用来接待皇帝的,第二等就分为很多宴了,一上桌一百八九十个菜,那阵势着实了得。我待在鲁南小城四年,反正是没机会没吃的,据说阙里宾舍里头就有,以往国家领导人来了就住在里头,一个厕所号称四星级,不过我在云南的石林还上过五星级的厕所呢。我们这种下里巴人,实在是跟孔府宴不搭家,明摆着气质不符。

孔府宴融汇的全是儒家精神,孔子的思想全在里头。

孔子怎么吃饭,《论语乡党》有云:“斋必变食,居必迁坐。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吃米就要吃精米,吃鱼恨不得吃生鱼片,讲究。他还有著名的八不食:“食饐而餲,鱼馁而肉败,不食;色恶,不食;臭恶,不食;失饪,不食;不时,不食;割不正,不食;不得其酱,不食;肉虽多,不使胜食气;唯酒无量,不及乱;沽酒市脯,不食;不撤姜食,不多食。”可谓是色香味俱全缺一不可,吃顿饭,不仅要吃好,还要看怎么吃,“有盛馔,必变色而作。有酒食,先生馔。食不语,寝不言。”吃饭不喝酒,我倒是能做到一句话不说,可是如果喝酒了,一句话不说,那不得把人憋死。这里头还有一个规矩,文学院里很多老头就学孔子讲究,给他们敬酒,你得起身,往后一步退,这叫作“避席”,函丈嘛,表示恭敬。

吃一顿孔府宴可真累啊,微臣实在做不到。好在如今孔府宴的很多菜式也是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这些我倒是有些发言权了。孔府一品锅,带子上朝,怀抱鲤,神仙鸭子都是大菜。神仙鸭子就是一个名字洋气,就是炖鸭,将鸭子装进砂锅后,上面糊一张纸、隔水蒸制,不过在炖鸭的时候,为了掌握时间,面前插三根香像是在敬神,所以叫了一个神仙鸭子的名。

孔府菜里头,也不全是这种高高在上的菜式,我们吃的大多是孔府菜里头的家常菜,炒个豆芽,弄个熏豆腐,别看菜式简单,全能牵出一段段典故来。豆芽有黄豆芽、绿豆芽和香椿芽。香椿煎鸡蛋,我怕是我离开了山东永远要惦记的一道菜了,不过这是时令菜,早春,香椿树发芽的时候采下来,跟韭菜煎鸡蛋一样抄,可口舒爽,回味无穷。一般炒个豆芽,只需要几颗花椒,乾隆爷爱吃,便入了孔府宴里头。

熏豆腐,出了鲁南小城,应该是没有的,这道菜也是我的最爱,烟熏豆腐只要放点青椒一抄,清淡爽口,滋味悠久,最适合下酒。孔府宴里头的豆腐可是出了名的,那是因为孔家有个豆腐户,姓韩,阴雨天里豆腐长毛坏了,韩老大舍不得扔,用盐水腌制了一下,发明了臭豆腐,乾隆皇帝在孔府吃到了,就带进了紫禁城。韩老二的豆腐也坏了,他就放在箅子上晾,结果失火烧焦了,豆腐被熏黄,熏豆腐就出来了,又被乾隆给顺了走。这些就算是现在家家户户都会做的孔府菜了。

鲁菜出了名的实惠,一份菜不贵,恨不得用脸盆装,或许还是因为山东人个子大,食量也大吧,所以山东人走出去,总是要骂其他的地方太小气,炒菜分量太少,吃不饱。

我们有一个广东的女同学,刚开始来报名的时候,在学校门口的小饭店吃饭,看着便宜,以为和广东茶馆里一样,都是小分量的,连点了六个菜,老板娘以为有很多人就上菜了,结果端了上来,她立马傻了眼,一张桌子摆不下,她一样菜吃了一点,只好离开。我父母来山东看过我一次,我点了三个菜,他们嫌少,可是菜一端,他们就被吓到了,问我:“山东人这么做生意,不得亏本亏死啊。”这有什么办法,只能说明山东老乡们实在啊。

我说了这么多,差不多把山东的地界的吃食画了一个圈,也算是对于鲁菜有了一个简陋的规整,其间零零碎碎的,该缺漏的还只能缺漏了。

可是我们在鲁南待着,只喝酒,酒到位就行了,菜的话很少讲究。“孔府家,喝了让你想家。”“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喝醉了就不用想家了,还真是何处皆故乡,可是这个不能再说了,明明是鲁南都醉了的话题。山东人的酒桌上规矩很多,犯了错就要罚酒,轮敬,反正是不灌醉人不罢休。

不过,像我们这些主,一双脚架在马扎上,光着膀子,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地方,哪里顾得上听孔二老爷说那些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话。正巧到了夏天的这个季节,对于山东人而言,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一顿烧烤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两顿。要是嫌烧烤不管饱,“老板,煎饼卷大葱来一份,就酱吃,酱要咸。”

2015.6.5于南京秣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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